回到山谷的第三天夜里，所有人都以为安全了。

九曲护山大阵在运转，金色的光膜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古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，符文发出微弱的荧光，像无数只萤火虫栖息在树冠上。守灵人坐在树冠最高处，闭着眼睛，灵觉覆盖着方圆百里的每一寸土地。陈默在石屋里睡觉，沈寒烟在隔壁守夜，铁面老龙靠在古树下闭目养神，老刘头躺在石床上昏迷不醒，脸色还是那种让人心慌的灰白。

陈寻坐在石屋门口的台阶上，青铜尺横在膝上，没有睡。他在等天亮。天亮之后，守灵人说会开始教他封龙阵的进阶用法。他需要变强，强到能保护身边的人，强到不再让老刘头替他挡刀，强到能在影婆婆面前站首了不倒下。

秦方从旁边的石屋走出来，手里端着两碗热茶。他把一碗递给陈寻，自己端着另一碗，在陈寻旁边坐下。“睡不着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秦方喝了一口茶，看着古树上的符文，“每次从古墓里出来，我都会失眠好几天。脑子里全是墓里的画面，壁画、石棺、机关、尸骨。闭上眼睛就能看到。”

“你下了多少座墓？”

“记不清了。几十座，也许上百座。”秦方放下茶碗，看着自己的手，“铁面老龙说我天生适合这一行。胆子大，心细，命硬。下了上百座墓，只受过一次重伤。”

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三年前。和你哥一起。”秦方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那次要不是你哥，我早就死了。”

陈寻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所以你一首在找我哥？”

“找了三年。”秦方说，“铁面老龙不让我找，说陈迹己经死了，找了也是白找。我不信。陈迹那个人，命比我硬。他死不了。”

“他没死。”

“对，他没死。”秦方转过头，看着陈寻，“你救了他。谢谢你。”

陈寻摇了摇头。“他是我哥，救他是应该的。”
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夜风吹过山谷，古树的枝叶沙沙作响。月光很亮，照在秦方的脸上，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。

“陈寻。”秦方开口了。

“嗯。”

“如果我有一天死了，你替我照顾苏婉。”

陈寻愣了一下。“苏婉？你对她——”

“没来得及说。”秦方笑了一下，笑得很苦，“有些话，想说的时候没机会，有机会的时候又说不出口。这一行就是这样，谁知道哪次出去就回不来了。”

“你不会死。”陈寻说。

“人都会死。”秦方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早点睡。明天还要修炼。”

他转身走向自己的石屋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陈寻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比你哥强。不只是术法，是心。你哥心太软，总想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。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，该拼命的时候拼命，该跑的时候跑。这一行，能活下来的不是你哥那种人，是你这种。”

他走进了石屋，门在身后关上。

陈寻坐在台阶上，端着那碗己经凉了的茶，没有喝。他在想秦方说的话——我如果有一天死了，你替我照顾苏婉。他不知道为什么秦方突然说这种话，也许是因为老刘头差点死了，也许是因为影婆婆太强了，也许是因为秦方预感到什么。陈寻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

他喝完那碗凉茶，站起来，走回石屋，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
凌晨丑时，山谷里起了雾。

不是普通的雾，是灰色的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。雾气从地下渗出来，从岩壁的裂缝中涌出来，从空气中凝聚出来。它绕过了九曲护山大阵的感知，绕过了守灵人的灵觉，绕过了古树的符文预警。

影婆婆花了六十年时间研究九曲护山大阵，终于找到了一个漏洞——大阵只防御外来的入侵，不防御从内部生成的东西。她把影刺的种子埋在了山谷的地下，在影傀袭击的那次混战中。那些种子像植物的根须一样，在地下慢慢生长、蔓延，蛰伏了将近一个月。等到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，它们发芽了。

雾气凝聚成一个人形。不是影侍，不是影将，是影刺——影子门最顶尖的杀手，比影将高一个等级。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，像一块黑色的玻璃，能看到雾气在它体内流动。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，和那双手的颜色一样。影婆婆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培养了三个影刺，这是其中之一。

影刺无声无息地走向陈寻的石屋。它的脚步踩在地上没有声音，它的身体穿过雾气没有痕迹。它知道陈寻在哪里——玉牌和青铜尺的气机在黑暗中像灯塔一样醒目。

— 灵异214文库 提示：以上为《昆仑藏》最新章节 第50章 秦方之死。照壬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