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是被窗外的鸡叫吵醒的。
天还没大亮,破羌城里的公鸡己经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。他坐起来,把罗盘和铜片塞进怀里,推门出去。柳青己经在院子里洗脸了,老魏蹲在墙根抽烟。
“今天往西平走?”林墨问。
“往西平走。”老魏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,“西平是大城,到了西平再往西,就是河西走廊。”
三人在客栈吃了早饭。驼背老板煮了一锅小米粥,配咸菜和杂粮饼子。粥很稠,咸菜齁咸,饼子硬得硌牙。但热乎乎的下肚,整个人都暖过来了。
出了破羌城往西,官道变窄了,路面也差了,坑坑洼洼,到处是积水。昨晚下过雨,空气里有股湿土的味道。路两边的庄稼收了,地里光秃秃的,只剩下茬子和枯草。
走了不到一个时辰,前面出现了一支商队。十几匹骆驼,驮着大包小包的货物,慢悠悠地往前走。商队的人穿着各色衣裳,有汉人,有胡人,还有一个高鼻深目的西域人,骑在一匹白马上,裹着白头巾。
老魏加快脚步追上去,跟商队的头领并排走。那头领是个西十来岁的胖子,满脸络腮胡子,说话声音洪亮。
“几位往哪儿去?”胖子问。
“西平。”老魏说。
“巧了,我们也去西平。一起走,路上有个照应。”
林墨和柳青也跟了上来。胖子打量了他们一眼,目光在林墨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下,但没多问。
商队走得慢,骆驼一步一晃,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。林墨也不急,跟着商队慢慢走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胖子聊天。
“老板贵姓?”
“姓张,叫我张掌柜就行。”胖子指了指骆驼上的货物,“茶叶、丝绸、瓷器,从长安运过来,往西域卖。”
“西域那边好做吗?”
“不好做。”张掌柜摇摇头,“路远,匪多,税重。一趟走下来,能剩一半利润就不错了。但剩下一半也比在关中强,关中税更重。”
林墨点了点头。
“你们去西平做什么?”张掌柜问。
“投亲。”老魏抢在前头答了。
张掌柜识趣地没再问。
走了大半天,太阳偏西的时候,前面出现了一座城。城墙比破羌高,比金城矮,城门口有士兵把守,但查得不严。
“西平到了。”张掌柜说,“几位晚上住哪儿?我认识一家客栈,干净便宜,要不要一起?”
老魏看了看林墨,林墨点头。
张掌柜说的客栈在城西,是个三进的大院子,门口挂着红灯笼。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看到张掌柜,满脸堆笑地迎上来。
“张掌柜,老规矩?”
“老规矩。”张掌柜回头对林墨说,“你们自己跟老板说,我先去卸货。”
三人要了两间房,老魏一间,林墨和柳青各一间。客栈比破羌那家强多了,床是木板的,被褥是干净的,还有热水。
林墨洗了脸,换了双鞋,下楼吃饭。客栈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,坐满了人。大多是商队的伙计,吵吵嚷嚷地喝酒划拳。张掌柜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壶酒、一碟花生米,自斟自饮。
林墨走过去坐下。
“张掌柜,你常跑西域?”
“跑了十几年了。”张掌柜给他倒了杯酒,“从长安到敦煌,再到楼兰、于阗,最远去过疏勒。”
“疏勒?那得走多久?”
“单程三西个月。”张掌柜喝了一口酒,“路不好走,尤其是出了敦煌,几百里沙漠,没水没草。遇上沙暴,骆驼都能埋进去。”
林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张掌柜,你在西域那边,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地方叫归墟?”
张掌柜手里的酒杯停了一下。“归墟?”
“对。”
张掌柜放下酒杯,看着林墨。“你是什么人?”
“过路的。”
张掌柜盯着他看了几秒,慢慢点了点头。“归墟我听说过,但不知道在哪儿。有人说在昆仑山里,有人说在大漠深处,还有人说在海底。都是传说,没人见过。”
“你见过这个符号吗?”林墨从怀里掏出铜片,把背面的符号指给张掌柜看。
张掌柜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捡的。”
“这个东西,我在西域见过。”张掌柜压低声音,“于阗国有个老和尚,身上挂着一块铜牌,上面的符号跟这个一模一样。我问过他什么意思,他说是梵文,念‘阿摩罗’,意思是不死、不灭。”
林墨心跳加速。“那个老和尚现在还在吗?”
“不知道。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,我后来再去于阗,没见到他。”
“于阗在哪儿?”
“西域南道,昆仑山北边。从敦煌往西南走,过了楼兰就是。”
林墨回到房间,把张掌柜的话跟柳青和老魏说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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