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陈安和柳氏分头走访。
两人头天晚上在灶间商量了分工。名册上的名字散布在城南、城东、城外三个方向。陈安当值在城南,他可以利用巡逻的间隙顺路跑一两个住址。柳氏不受片区限制,她是普通民妇,走到哪里都不会引起注意。
分工的原则是柳氏定的:她走城东,陈安走城南和城外。城东是陈安被禁止踏入的片区,但柳氏去城东买菜串门天经地义。“我拎个菜篮子,谁查我?”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,那种柳怀德式的倔,干了几十年案卷文书的老吏传给女儿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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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。城南。
陈安在城南片区巡逻的间隙,顺着名册上一个住址找了过去。城南偏南的一条僻静巷子,巷子很窄,两边是低矮的院墙,墙头上长了几撮杂草。
名册上标着“弓手刘”,旧账里画押记的是一把弓的简笔画。住址是码头老账房记的,“城南永安坊三巷六号”。
他找到了住处。门上的漆剥得只剩木纹,灰白的木头在日光下像一块日晒过的旧骨头。门关着。他叩了叩门,没人应。又叩了两下,还是没有。
隔壁的邻居在门口晒萝卜干。几根切成条的白萝卜铺在一块旧竹帘上,萝卜干己经半干了,缩成了皱皱巴巴的条。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蹲在竹帘旁边翻着萝卜干让另一面朝着太阳,看见陈安的铜腰牌,客客气气地站起来。
“刘弓手?搬走了。半个月前。说是去乡下女儿家养老。”
“半个月前?搬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老婆婆想了想,手不自觉地还在翻萝卜干,翻了两根才停。
“什么异常……也就是,人越来越少出门了。以前每天都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一会儿,跟对门的老赵头聊两句。后来几天不见人影。再后来就说搬走了。搬的时候就一辆板车,东西也没带多少,像是走得急。”
陈安追问了一句:“搬走之前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他?”
老婆婆想了想。“人……没注意。不过——”她的声音慢了,像是在记忆里翻东西,“搬走前两天,我糊糊蒙蒙记得有个年轻妇人来过一回。拎着个竹框的篮子,里头装的什么我没细看,缚了块布盖着。在里头待了一柱香就出来了,笑盈盈的,笑完就走了。第二天刘弓手就说要搬家。”
年轻妇人。食物。竹篮子。这个模式他拿不准是什么意思,但先记着。碎片在水底下还没有浮上来的时候,先收着。
“他女儿在哪个乡?”
“不知道。他也没细说。问了他就岔开话。”
又一个“搬走了”。跟之前走访的时候一模一样——“搬的搬死的死”。
陈安道了谢。初夏了。槐花落尽了。蜂声起来了。世界在往前走,不管有没有人正在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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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。城东。
柳氏拎着菜篮子去了安仁坊附近。篮子里装了半斤蚕豆和两把青蒜,去菜市路过时买的。青蒜买了两把,大把是自己家用的,小把预备着串门顺手送人。
她找的是名册上另一个名字——“胡八”。活账上标着“城东来人,搬了草席”。
胡八住过的巷子现在己经拆了半条,官府几年前在这一片扩过一回水渠。但巷子没有全拆,还剩几家住着。柳氏找到了胡八的旧邻居,一个正在门口纳鞋底的中年妇人。
“胡八?啊,那个人啊。两年前没了。”妇人头也不抬,针穿过鞋底“嗤”的一声。
“没了?”
“病死的。身子不好,反反复复地吃药也不见好。大夫来了好几回,每回来都摇头。最后几天人就走了。气色很差,脸黄得像纸糊的。家属哭了两天,把东西一收就搬走了。说是回老家去了。”
柳氏没多问。她在门口蹲下来跟妇人聊了几句家常,夏天菜卖得贵了、城东这边水渠修得慢、前阵子有户人家的儿子娶了亲。聊着聊着不经意问了一句:“他病了多久啊?”
“有两三年了吧。从第一次说身子不好到最后走,中间好好歹歹的。有时候觉着好了,能出门走两步了,过两个月又不行了。反反复复。吃药不见好——”
反反复复。吃药不见好。好好歹歹。
慢性毒药的特征。跟谢仲清一模一样。跟陈安描述的他爹的症状一模一样。
柳氏又问了一个问题,像是顺嘴的好奇。
“胡大哥那时候有没有人来照看他?亲戚什么的?”
“亲戚……他没什么亲戚。不过——”妇人的针停了一下,她抬起头想了想。“有那么一阵子,有个年轻的丫头来过几回。说是他老家那边的什么远亲。送了些吃食,提着竹篮子来的。每回来坐一会儿就走。后来就不来了。”
— 灵异214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陈安探案之旧火》最新章节 第10章 分路。韩不太肿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